翰林多吉水，吉水到底指的是什么？

说实话,我第一次听到“翰林多吉水”这六个字的时候，脑子里冒出来的画面是：一条河边长满了桔子树，树上挂着一块块翰林院牌匾……后来才知道，自己闹了个大笑话，但这也难怪，这句话里的“吉水”两个字，对不熟悉江西地理的人来说，确实容易犯迷糊。

吉水，指的是江西省吉安市的吉水县，一个在普通地图上得眯着眼睛找的小县城，但就是这么个“弹丸之地”，在明清两代，足足出了11位状元、39位榜眼和探花、近3000名进士，你没看错，是近三千，什么概念？隔壁有些省份，整个省几百年的进士总数都凑不到这个数。

吉水凭什么是“翰林高产田”？

要说清楚这事儿,得从几个方面掰扯。

第一，地理位置卡得巧

吉水在赣江中游,水路交通发达，是南北货物集散地，那时候读书人进京赶考，走水路最方便，吉水人沿着赣江下南昌，转长江，顺流直下到南京或者北京，比山区里那些要走十天半月旱路的学子省下大把时间，省下的时间干嘛？接着读书啊。

第二，经济基础决定“读书天花板”

别以为古人读书就全靠悬梁刺股,读书是烧钱的活儿——买纸笔要钱，请先生要钱，进京赶考的路费更是一笔巨款，吉水土地肥沃，物产丰富，尤其盛产水稻和柑橘，富户多，宗族祠堂里专门划出“学田”，收的租子全部用来供子弟读书，家里穷但是成绩好的孩子，祠堂给钱，给粮，甚至给专门的小书童。

第三，这里头有个“神仙开局”

说起吉水文风,绕不开一个人——欧阳修，虽然欧阳修本人是永丰人（后来划归吉水），但他的母亲郑氏是吉水人，他小时候常年在吉水外婆家长大，吉水人死活认定这位“唐宋八大家”之一是自己老乡，于是从北宋开始，全县的教育资源就疯狂向“科举”倾斜，到了南宋，文天祥中状元后，吉水人更是打了鸡血——原来我们这儿真能出文曲星啊！

吉水的“翰林生产线”到底有多猛？

拿明朝举例,有个数据特别震撼：明朝开科89次，吉水人考中状元的有5位，占全国状元总数的5.6%，如果算上榜眼、探花和一甲进士，吉水在明朝的“前十名”里几乎每年都有名额。

我还专门查过一个有意思的现象：吉水很多村庄是“整村刷题”，比如泥田村，明朝那会儿一个村出了40多位进士，门口的石旗杆多得跟小树林似的，村里孩子启蒙读物不是《三字经》，而是本村前辈的“高考真题集”，叫《泥田周氏家训》，里头全是“怎样写八股文”、“如何猜主考官心思”这种实操技巧。

文献里怎么说的？

明代学者王世贞在《弇州山人四部稿》里写过一段评价：

“吉水之士，彬彬然有邹鲁之风，其以文章取高第者，项背相望。”

翻译成大白话就是：吉水这地方学风好得跟孔子老家似的，考中高名次的人一个接一个，后背碰前胸，还有《明史·选举志》里直接提到，宣德年间，朝廷甚至专门给吉水增加过举人名额，理由是“此地文教兴盛，理应多取”。

但“翰林多吉水”其实是个“缩略版”

你细品这句话,它其实省略了后半句，完整的说法应该是“翰林多吉水，朝士半江西”，什么意思？吉水作为江西科举最猛的县，给朝廷输送了海量人才，而这些人才在官场上互相提携，形成了一张巨大的“老乡关系网”，到明朝中期，朝廷里江西籍官员占比超过三分之一，以至于有内阁首辅公开抱怨：“朝堂之上，开口就是吉安口音。”

这种现象,用现在话讲就是“产业集群效应”——一个地方出了第一个状元，跟着就出第二个，第三个，因为前面的成功者会主动回老家办书院、当老师、传经验。吉水县城里，明代有书院27所，最出名的“求是书院”，甚至专门研究“如何在殿试中应对皇帝突然的追问”，简直了，跟现在那些“面试突击班”一模一样。

现在的吉水还有“翰林味”吗？

讲真,今天的吉水县城，走在街上你很难想象几百年前这里书声琅琅的景象，但那些古书院遗址还在，比如杨万里故里（对，写“接天莲叶无穷碧”的那位杨万里就是吉水人），还有解缙纪念馆——解缙，明朝第一才子，《永乐大典》主编，吉水人，你要是去他纪念馆，会发现墙上刻着他7岁写的那首著名的诗：

小儿何所爱？爱者芝兰室。
更爱五七言，句句如金石。

7岁啊,7岁！我们7岁还在玩泥巴呢。

对了,现在吉水当地还搞了个“状元文化节”，每年高考前，家长带孩子去文峰山拜状元塔，那阵仗，跟大型粉丝见面会似的，塔边上卖状元糕的老奶奶，一天能卖出三百多块——你知道状元糕上印的啥字吗？“百分”，对，就是这个，简单粗暴。

所以回到最初的问题：“翰林多吉水”的吉水是啥？它不只是一个地名，更是一个文化符号，代表着中国科举时代，一个普通县城如何靠着教育、宗族和地域网络，硬生生干出了“国家级学霸县”的奇迹，你要是哪天路过吉水，别忘了去赣江边走走，吹吹江风，想想几百年前，一船一船的年轻书生，就是从这里出发，摇摇晃晃地奔着京城去了，有的人半路病倒，有的人落了榜，但总有人，从这片水土里长成参天大树。

主要参考文献：《明史·选举志》、王世贞《弇州山人四部稿》、嘉靖《吉安府志》、光绪《吉水县志》